□陳其祿
  那些艱難度日的生還者
  梁頌學:
  頭部受硬物撞擊,至今行動受影響。其父梁錦榮、姐妹梁頌詩(21歲)、梁頌儀(14歲)均身亡
  易小玲:
  被子彈擊碎下顎,左右各有手指折斷,只能靠救助金度日。常為伸張公義奔走呼籲
  汪綽瑤、汪政逸:
  雙親和姨媽在事件中身亡,事發時皆未成年。現與唯一親戚姑媽同住
  曾懿麗:
  丈夫在事件中身亡,她與兩名未滿12歲兒女獲釋。如今極為低調
  陳國柱:
  雙手手腕遭子彈貫穿。為事件中最後一名遭槍擊的人質,目睹團員逐一被綁匪“行刑”,如今情緒易波動,但堅持出席每場記者會
  “你會不會為馬尼拉事件向香港人道歉?你漠視香港人嗎?已經3年了,可以回答我們嗎?”10月7日印尼APEC峰會期間,4名香港記者攔在菲律賓總統阿基諾身前發問。
  3年前的2010年8月23日,香港康泰旅行社的一輛大巴在馬尼拉遭槍手劫持,菲特警與綁匪交火逾1小時,最終以人質8死7傷的悲劇收場。由於菲方沒有對受害者進行賠償,港府3年來曾21次向菲駐港領事館提出問責訴求,但對方至今未有確切回應。
  如今面對記者,阿基諾再次選擇了沉默。一位香港媒體人說,為了菲方一句道歉,他們和受害者家屬一等就是足足3年,如今再吃“閉口羹”。
  壹
  港府:不撤旅游黑名單
  短短兩天,印尼APEC峰會就傳來兩起令港人憤怒的新聞。
  先是阿基諾“免開金口”當天,4名香港記者在事後遭主辦方以“行為不端、令貴賓難堪”為由,沒收記者證並被喝令離場。其中3名記者在返回酒店時,更被帶往警局問話。
  港媒評論,這則新聞令峰會橫生枝節,並讓人質事件再度受到輿論關註。第二天,香港特首梁振英與阿基諾會面時,當面提出“道歉、賠償”等4大訴求,遭後者強硬回應:人質事件是綁匪一人所為,而“為別人過錯道歉,有違菲律賓文化。若道歉就等於承認這是國家、政府和人民的錯”。
  這是港府第22次碰壁。峰會前夕,香港保安局長黎棟國說,港府3年內曾與菲駐港領事館聯繫達21次、催促對方跟進事件,前任特首曾蔭權更透過媒體多次喊話,但皆遭菲方含糊其詞甚至拒絕回應。
  不過,此次阿基諾也提及,菲不會以政府名義做出賠償,但已用“社會募捐”名義準備好一筆賠償金。值得一提的是,梁、阿會面前一天,習近平已指示有關部門跟進香港人質事件;而李克強10月9日於文萊出席東亞領導人會議期間,在貴賓室與阿基諾相遇並簡短交談,也要求“合情合理地解決人質事件”。
  有港媒報道,人質事件初現曙光還緣自香港保安局施加的壓力:事件發生後,保安局對菲律賓發出黑色旅游警示,告誡港人不要前往旅游,並要求旅行社取消赴菲團,至今該警示尚未撤銷。3年來,香港對菲“零出團”,個人赴菲游也驟降7成多,還導致大陸多個省市及部分臺灣旅行社暫停赴菲團。
  這對菲旅游業造成不小打擊。據公開資料,菲國旅游產業值中約10%來自中國大陸及香港的旅客消費,香港發佈警示後,1年內便造成該國損失上億美元。有港媒評論,菲國經濟對旅游業依賴頗多,黑色旅游警示如同港府“撒手鐧”。
  對此,菲方曾在3年內多次與港府接洽,希望解除旅游警示,但皆遭拒絕。“立場問題,政府不會退縮。”黎棟國說,在菲方就人質事件做出圓滿答覆前,保安局不會取消對菲黑色旅游警示。
  此外,香港目前有12萬菲勞,事件發生前近14萬,此後每年入境香港的菲勞更銳減一半。當時香港不斷有停止引進菲勞的呼聲,但遭議員和工會以人道主義為由反對。最終港府沒有對菲勞做出製裁,僅維持旅游警示。
  貳
  受害者家屬的奔走
  為了討回公道,3年來受害者家屬同樣一直四處奔走。
  “什麼都可以輸,鬥志不可以;什麼都可以老,心境不可以!”這是事件中殉職導游謝廷駿的座右銘。每次提起這個,謝母李美珍都會流淚,但在長子謝志堅眼裡,母親十分堅強——她堅持出席所有與人質事件有關的活動,就為了給兒子討回公道。
  她甚至忍痛前往傷心之地。2011年8月人質事件周年之際,由香港議員塗謹申牽頭,家屬代表在馬尼拉召開“公義未能彰顯”記者會,要求菲當局正式道歉並懲處失職官員。他們曾於7月份赴該地搜證,結果原約定與家屬見面的官員紛紛爽約;如今在輿論壓力下,家屬代表終於得到菲司法部長德利馬接見。
  會面中,謝家律師代表家屬說,他們無意與菲方糾纏,只希望阿基諾能正式道歉,並以適當方式處理賠償。對此德利馬錶示歡迎,但“我無權代表總統做出承諾”。結果,阿基諾在另一場合中重申了不道歉的立場,更對賠償隻字未提。
  家屬們沒有放棄。事件兩周年時,受害者家屬發起網上及街頭聯署,要求港府落實跟進事件,並希望中央助力港府。在中環廣場,下顎遭綁匪開槍擊碎、左右各有手指折斷的傷者易小玲,在親友幫助下向市民指導如何填寫聯署表格,並對媒體稱:仍有子彈碎片留在胸口,她願意再接受手術,取出碎片作為證據。
  一周內,他們募集了3萬多份簽名,並將聯署書送至港府,得到梁振英承諾:在該年的APEC會議上將家屬訴求轉告國家領導人,並儘量安排與阿基諾會面,當面提出賠償要求。然而,梁不久後取消行程,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港媒報道,長期的失望令家屬決定走法律途徑維權。塗謹申幫助家屬召集律師團,在香港高等法院對菲政府發起刑事索償,卻遭法院以菲享有國家豁免權為由駁回;隨後,律師團改向菲政府、前馬尼拉市長及菲警察總長等9個單位和人士發起民事索償。
  人質事件3周年前一天,狀紙被提交至香港高院,院方則給家屬們42天的時間,以讓他們向被告人送達狀紙。然而,該案至今毫無回音,菲方更無人赴港出庭。
  叄
  已錯過索賠最佳時機?
  “道歉或有可能,伸張公義就不需指望了。”塗謹申直言,他幫助家屬呼喚公義兩年多,但菲當局的傲慢態度讓行動收效甚微。
  對此,學界曾指出一條政治解決之路。香港浸會大學教授陳家洛認為,2013年初馬尼拉市長選舉,賠償問題“有成為議題的可能”,但港府和家屬都未能及時跟進。
  當時,馬尼拉市長埃斯特拉達將人質事件處理不當作為選戰牌,他的對手、前市長林雯洛和馬尼拉市警局局長、特警指揮等人則不斷否認,儘管2012年菲獨立調查委員會報告已將他們列為“主要責任人”。
  上述報告中,警察總長貝爾索薩已承認自己失職:沒有派出最精良的特警、多次放棄擊斃綁匪的機會,甚至當著綁匪的面逮捕他的家人。在如此“低級錯誤”面前,埃斯特拉達最終勝出,還在上臺後提出和解的訴求,但遭家屬拒絕——他們要阿基諾親自道歉。
  而在家屬和菲方糾纏之際,港府承受的壓力也愈重。如今年5月,臺灣漁民在公海被菲公務船開槍射殺,導致台當局對菲實施11項經濟製裁,結果3個月後菲正式道歉,如此區別待遇更令不少港人認為“臺灣得雪,香港沉冤”,直斥港府態度軟弱。
  如今,人質事件在賠償問題上有了新進展,讓謝志堅認為“盼到曙光”,但要求菲方道歉的訴求不變:“慘劇仍未解決,3年來我們如噩夢初醒,希望中央和特區政府聯手處理,為港人伸張公義。”(《看天下》雜誌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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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件回顧
  2010年8月23日,菲律賓馬尼拉時間上午約9時半,被辭退的前菲律賓國家警察高級督察羅蘭多·門多薩手持步槍,登上香港康泰旅行社一個旅行團在馬尼拉的旅游巴士,挾持車上25名人質(其中21人為中國香港游客),要求菲律賓政府讓他復職。綁匪先後釋放了6名香港游客、1名菲籍導游及2名菲籍攝影師,另有1名菲籍司機逃脫。
  菲律賓特警在與劫匪對峙約10小時後,對被劫大巴發起強攻 ,儘管劫匪被擊斃,但也導致8名人質身亡,7名人質受傷。人質劫持事件悲劇收場後,國際人質解救談判專家加盧瓦觀看瞭解救全過程後說,警方沒有表現出專業訓練水準,“明顯缺乏合適裝備和戰術能力”。
  ■最新進展
  馬尼拉市政府正式道歉
  菲律賓馬尼拉市議會於今年10月22日召開特別會議,對人質事件通過特別決議案。授權市政府就2010年8月23日發生的馬尼拉市人質事件,向中國香港行政特區及受害者家屬表達“誠摯歉意”。
  決議指,由於人質事件發生在馬尼拉市轄區內,而且市政府動用了地方資源及人力執行救人任務,因此理應由馬尼拉市長主導和解及修補關係的工作。這份文件會由市長埃斯特拉達親自帶到香港,希望馬尼拉人質事件就此完結。
  埃斯特拉達將於11月赴北京,回程時會途經香港,尋求香港解除對菲律賓的黑色旅游警示。
  代表馬尼拉市政府與死難者家屬溝通的華裔議員洪英鐘,帶同埃斯特拉達的授權書於23日抵港,表示希望向家屬表達“誠摯歉意”,並與家屬商討賠償問題。
  菲總統堅稱
  不就港人質事件致歉
  在菲律賓馬尼拉市政府決定就2010年中國香港人質事件正式道歉之後,菲總統阿基諾三世10月23日再次稱,菲政府不會就這一事件進行道歉或賠償。
  阿基諾在當天舉行的外國記者招待會上稱,根據菲律賓的文化傳統,人們只會為自己犯下的錯誤道歉,而不會為別人的錯誤致歉。在他看來,香港人質事件是一名“事發當時很可能精神不正常的個人”犯下的罪行,由他代表菲律賓全國民眾為“個人行為”道歉是不合適的,同理菲律賓政府也不會對這一事件中的受害者進行賠償。
  香港特首梁振英表態
  “要做到令他們滿意為止”
  22日晚,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梁振英抵達北京會見媒體時表示,他已經收到保安局的相關報告,過去兩星期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特區政府與菲律賓方面有若干次接觸。他指出,這件事已過了3年,一直都沒什麼進展,說明有一定難度。對於3年前的這起人質事件,香港特區政府一直致力於促使菲律賓從國家的層面對香港人有一個交代。目前的目標是完成家屬及傷者的四大要求,包括道歉、賠償及懲治等。
  24日,梁振英強調說,特區政府會繼續用不同的渠道、不同的方式去爭取菲律賓方面來滿足死難者家屬和傷者的要求,並重申工作的第一服務對象,就是家屬和傷者,“我們尊重他們的意見,我們和他們不斷保持聯繫,我們的工作要做到令他們滿意為止……我一直與保安局局長保持聯繫,我們會繼續跟進這件事,有了階段性成果後,我們向社會公佈”。他強調首要服務對象就是死難者家屬和傷者,要儘快能夠做到他們的要求。
  陳其祿  (原標題:香港怒討公道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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